第(1/3)页 从东北边陲小镇到广东深圳,纵跨大半个中国,足足三千六百多公里。 八十年代初的国道远没有后世那么平坦,出了东三省,一路往南尽是坑洼不平的砂石路和盘山险道。 沿途偶尔能遇上几辆趴在路边加水修车的老解放或是东风卡车,那些灰头土脸的司机看着这六台绿漆锃亮、连爬陡坡都不带减档的钢铁巨兽呼啸而过,一个个全都看傻了眼。 仗着双油箱和后排卧铺的优势,赵山河这支车队总共配了十二名老手司机,两人一车轮班倒。 饿了就着热水啃两口林秀烙的肉月饼,挖一大勺香辣过瘾的牛肉酱夹在大饼里;困了就钻进后排宽敞的皮垫卧铺睡上四个钟头。 六台乌拉尔军工底子的重卡硬是连一颗螺丝都没松动,昼夜兼程地跑了整整六天六夜。 到了第七天上午,车窗外的景色早已彻底变了模样。 北方的秋风萧瑟被甩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亚热带特有的潮湿热浪与道路两旁四季常青的芭蕉林。 原本冷清的国道上,挂着广东牌照和黑底白字港澳牌照的货车、小轿车明显多了起来,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咸湿的海风味和躁动火热的商业气息。 二嘎子早把身上的夹克扒了,光着膀子只穿一件白背心趴在车窗边,看着路边竖着的巨幅英文广告牌和穿喇叭裤、戴蛤蟆镜的年轻男女,眼珠子都快不够使了:“哥!大牛!你们快看那电线杆子底下,那男的拎着那么大一个四个喇叭的铁盒子放歌,动静比咱们镇上的广播站还响!” 正在开车的老孙头哈哈笑道:“嘎子,别大惊小怪的,那叫四喇叭立体声收录机,香港过来的时髦货!看前头路牌,咱们已经进深圳地界了!” 赵山河摇下车窗,任由带着海腥味的热风吹在脸上,伸手从兜里掏出金万福留给他的那张地址纸条看了一眼: “大牛,顺着前面那个丁字路口往东拐,直接去罗湖货运仓找金老板!” “好嘞!!” 大牛痛快地应了一声,挂档减速,双手稳稳打过方向盘,带着身后五台重卡拐进了东侧的岔道。 后头二号车上的二嘎子也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,满心以为一拐进罗湖市区,就能瞧见电影里那种高楼大厦和满街乱跑的小轿车。 可车头刚一转过去,大伙儿想象中繁华气派的城里街道压根没影儿,迎面扑来的反倒是一片漫天黄土、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。 放眼望去,道路两旁到处是竹竿绑扎的脚手架,推土机和翻斗车轰隆隆地来回穿梭,半空中还飘着开山炸石留下的淡淡硝烟味。 路边的红砖墙上,用白灰刷着一行行斗大的标语——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。 大牛握着方向盘顺着黄土路往前开了不到五里地,一脚刹车停在了一处被挖断的十字路口前。 前头的老柏油路已经被挖掘机刨得稀巴烂,几十个戴着藤帽的建筑工人正忙着往深沟里下水泥排水管。 原本指路的路牌早不知扔哪儿去了,眼前只剩下三条新推出来的红土岔道。 “山河哥,前头路刨断了,这三条土路咱走哪条啊?”大牛探出脑袋看了看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。 赵山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条。 这是两个月前金万福留在市里的地址,上面写着“罗湖老铁路货场东侧三号仓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