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若靠驮兽拉拽,连杆自重也得计入,一旦陷进泥沼,又该如何脱困? 这些横在工匠面前几十年的难处,不是单靠几根巧妙连杆就能解开的。 铁山伸手将桌上的图纸慢慢拢起,动作放轻,抚平折角,语气沉稳: “有这份心是好事,不过,工道也有工道的局限啊,我们还是优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吧。” 月英抿了抿嘴。 “……是,师父教训得是。” 她低声应着,伸手帮着师父将散开的草图逐一叠齐。 动作规矩温顺,挑不出错处。可当手掌按在最底下那张大图的边缘时,她的动作停住了。 视线落在右下角那条尚未收尾的线条上。 她不想跟师父争执,更明白自己见识比不过府主。可从小在废料堆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执拗,却在心底按不下去。 眼下做不到,真的就只是因为工道的局限么? 月英吸了口气,轻声叫道: “师父。” 铁山刚将叠好的纸页压在木尺下,闻声抬眼看着她。 月英站直了身子,迎着师父那双看过无数器械与风霜的眼睛,把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: “可是在徒儿看来,世间万物,都可用工道解释。世间万法,都可用工道达成。” 声音不高,落在这间窄小的屋子里,字字清晰。 铁山手里的动作顿住了。 他刚要收回的手停在案边,定定看着眼前的徒弟。 屋里静了下来。 案头的油灯爆了一记微小的灯花,将两人的影子斜映在木墙上。 铁山没有立刻说话。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灰痕、眼里却烧着一团光的小姑娘,他眼前晃过了许多年前的自己。 那时他也曾这般不知天高地厚,觉着只要手里有锤、心里有算式,天下的门槛总能敲得开。 后来走的路多了,碰的壁多了,不知不觉间,便学会了把所有翻不过去的坎,都归成一句“工道自有局限”。 自己当年撞过的墙,不知何时,竟成了替徒弟画下的界限。 月英等了片刻,不见师父出声,刚立起来的胆气一点点落了回去。 她心头慌乱起来。 自己不过是个靠捡废料活命的散修,能进天工府已是天大的造化,怎么敢在府主面前说这种狂妄的大话? “师父……弟子……”月英低下头,两手捏着衣角,声音越来越轻,“是弟子不知天高地厚,说胡话了。您别见怪,弟子这就把图收起来……” 她伸手要把桌上的图纸扯回来藏进柜底。 铁山的大手却先一步落下来,按在图纸正中。 老匠人脸上的凝重散了个干净,眼角泛起笑纹,吐出一口沉沉的气息,整个人反倒透出一股豁然舒展的爽快。 他将按住的厚图重新翻开,掌心抹过粗糙的纸面,将折痕展平,稳稳推到月英面前。 铁山看着她,神色郑重: “你说得对。我做不到,你未必做不到。现在的工道做不到,不代表日后的工道做不到。你是对的。” 月英愣愣看着师父。 老匠人眼里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,更没有半分敷衍与宽慰,只有坦荡的认可。 月英眼底那点不安瞬间散去,整张脸亮了起来。 “但,做研究,闭门造车不可取。” 铁山收回手,语气转入务实: “军师在长途运载方面颇有见地。近日如果他不忙,你可找他讨教,或许有所收获。” 月英一怔,原本的克制与小心瞬间被冲散,脱口而出: “是布置虹道阵的朱军师吗?太好了!虹道阵精妙无比,我早就想找军师请教了。劳师父,代为引荐!” 说完,她好像想到了什么,立刻转过身蹲在地上,去翻那些散落的草稿: “这两张不行……这两张的承力是我估出来的,拿去惹人笑话。这张……还有这张,轮轴避震的连杆如何承受长途颠簸,我困惑好些天了……” 她嘴里念叨着,飞快翻捡。 铁山在一旁看着,摇了摇头,也蹲下身,伸手帮她从杂乱的稿子里抽出三张算式最扎实、问题最分明的图纸。 第(3/3)页